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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又落雪满城

第三章:避开

他有什么脸面和资格摒弃李银霜?

她们母子三人辗转反侧到了京城,季见行却是遮遮掩掩,根本不敢将她们带回到长公主府,只能借口推脱安排在外面的宅子养着。

李银霜倒是没觉得意外。

季长安本来没有这么多心机,李银霜将她养得很好,哪怕日子再清苦也没有让季长安去做工养家,反而倾尽心力的教她女工女红,诗词歌赋,教养气质半点也不输给京城的贵小姐,甚至容貌还更胜一筹。

只可惜外祖父和外祖母感情甚笃,自小李银霜就是没有见过后宅那些腌臜的事情,嫁了人之后,季见行又是一走十年,身边没有妻妾,李银霜也没有吃过明刀暗箭的亏,一来二去,这养出来的女儿……

也是如同一张白纸一般。

被长公主强行带去公主府的时候,长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季长安倒是懂事了,想要找李银霜,回到自己的生母的身边。

可是长公主铁血手腕,对付哭闹的季长安姐弟,有着数不清的法子,而且还能让季见行找不到把柄。

恐吓,威胁都是轻的,公主府的那些嬷嬷们会用银针扎季长安,很长一段时间,季长安只要看见尖锐的东西便不自觉的浑身发抖,脸色发青,还是后来在都督府中才养好。

长嘉是唯一的男嗣,境况比季长安好的多,但也逃不过捧杀二字。

长公主事事顺着长嘉的心意,纵的他性格狂傲,不可一世,不然后来也不会犯了错,被发配边疆……惨死沙场。

在季见行的面前,长公主扮演着宽宏大度的嫡母,对庶子优渥,对庶女宽厚,背地里,却是百般苛责。

季见行在府中的时候,季长安穿的花团锦簇,不输给她嫡亲的女儿季长乐和季长欢,但若季见行一旦离府。

季长安便会被拔了名贵衣裳,粗布麻衣,睡得柴房,干的下人的粗使活计。

李银霜不舍得季长安受苦的一双手,要她识字作画的那一双手,正正折磨的比抹布还粗。

可季长安却不敢同人说。

先不说长公主这三个字的权势便已经足够压得季长安喘不过起来,便是长公主连哄带骗的拿她的母亲和弟弟威胁,也让季长安不敢反抗。

她却得了个宽容大度,善待庶子庶女的好名声,一度成为京城中贵妇的领头。

季长安不敢闭上眼睛,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想起那些过往,本来在都督府上的时候,她已经渐渐淡忘了,不想重生之后,那些痛依旧格外彻骨寒。

后来的成长,都是季长安吃着亏,踩着刀子咽着血学会的。

想起那些过往便让季长安心悸,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季长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透过马车窗扇向着外面皑皑白雪望去。

时值隆冬,北风呼呼的刮着,吹着枯树枝干风中摇曳,碎雪漫天飞舞,入眼一片雪白,银装素裹,仿佛给人生出一种错觉,错觉这世间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如此的……纯洁无瑕……。

外面的风雪,身上的暖意,李银霜和季长嘉的亲情,无一不是在告诉季长安现实。

回来了,原来真的回来了。

可该怎么样才能避开前世所承受的一切苦,不让悲剧重蹈覆辙呢?

马车摇摇晃晃,季长安的高烧可能还没又好利索,竟然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度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驿站,她前世午夜梦回梦魇最多的地方。

季长安眉心紧皱,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她们姐弟两人就更不用说了。

从小就没有见过后宅妇人斗争,更心性纯良,不知后宅凶险,杀人不见血。

李银霜自打那之后便身子不好了,就像是失去雨露阳光照拂的花一般,迅速枯萎。

她至死都希望季见行能原谅她。

李银霜凄惨。

可惜当年的李银霜满心满眼都是季见行,听到消息更是喜不自胜,哪里会同季见行计较,以为季见行真的是接他们母子来京城享福的,李银霜更是当即卖了家产房屋,换了银子雇了马车来了京城。

她们因为人生地不熟,一路上吃了好些亏,所剩的银子也不多了,就是在即将进京的时候,住的最后一次驿站出了事。

那夜向来安全的驿站突然遭了袭,一群亡命之徒闯入驿站抢劫,见到李银霜貌美就心生了歹意,妄图轻薄。

可长公主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李银霜的面前,带走了季长安和长嘉。

李银霜本就在进京的路上遇到了歹徒行凶受了惊吓,精神状态不大好,又因为长公主的骤然出现,她从嫡妻成了外室而瘦了刺激,还要面临季见行的欺骗,儿子的离开……

李银霜带着一双儿女一路上所受的苦和委屈,季见行还是充耳不闻,在自己的妻子受了惊吓的时候他不但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反而还觉得李银霜脏?

这样的男人,和混蛋畜生有何分别?

李银霜抵死不从,她和长嘉又在一旁死命纠缠,后来还是驿站的一位先生看不过去出手相救,这才将救了绝望的李银霜。

其实李银霜根本就没被强盗玷污,但季见行是文人,心胸狭窄,死板有没有气度,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李银霜的辩解,反而还觉得李银霜很恶心,竟然用着呗玷污的身体还想要伺候在他身边。

现在想来也真是笑话。

季见行走了十年,这十年的时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派人送个信要李银霜安心,反倒是功成名就十年之后才假惺惺的派人去接她们母子,每句话都带着漏洞和难以掩藏的算计。

季长安不自觉的攥紧的双手,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楚。

李银霜替他操劳家务,养儿育女的功劳季见行不记得。

李银霜十年感情不变,对他从一而终的痴心季见行视若无睹。

毕竟青梅竹马多年,夫妻感情甚笃,李银霜痴情又温柔,还替他诞下一双儿女,不似长公主那般刁蛮跋扈,颐指气使,是后来,季见行知道了李银霜她们在路上遭袭的事情之后才心生了芥蒂。

也就是现在,此番进京的路上。

她们母子在江南小镇独自生活了十年,在季长安都接受了父亲不会再回来的现实之后,老家突然来了人递了消息,说季见行这么多年之所以没露面,是因为路上染了风寒之后又因缘巧合的在京城遇到贵人求学,最后功成名就还不忘糟糠之妻,便派人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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