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误会(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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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曹木甲的意思是“我这个修建机场的人说的话是如何如何有份量”,司马介单没料到自己面对的是个机场设计员,愣了好大一会儿才道:“你……你说的什么意思?你说大话的么?”。

    曹木甲没想到这个人听不懂自己的意思,他与人争强时这种要赖的招数见多了,有时对方说的道理硬过自己,那么自己便会故作无知的说“你的意思我不懂”。

    既然司马介“对自己的意思不大懂”,只好说得他懂为止了。口气十足狂妄的道:“不懂?见不到我生得像个工程师的模样么?如今我就在替人设计飞机场!”,这话一出口,司马介如同捡到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一般,前所未有的好运气惊得他几乎晕过去。

    司马介当机立断,不管这青年说的是真是假,先结交了再说。他在这方面的人生经验远丰富过曹木甲,拉拢一个入世未深的青年易如反掌,恰好曹木甲“又谗又贪”,几顿好饭招待下来,连自己姓什么也几乎要忘光了。但司马介老谋深算,知道即是曹木甲把自己当作朋友,关于机场的事也不易过问太深,问深入了怕他生疑,只需把其中关键的数据弄到手,则大致可推测出机场的规模大小和是否能停轰炸机。由此可见,中国军队若要修建什么项目,断不能邀请曹木甲这样的蠢货,他这种人外表看上去可圈可点,实际上内里并无好恶之分,一切均凭他当时心情做决定,心情好时便“我来偷偷告诉你”,心情不好时则“凭你也佩知道么?”。

    那日昆明遭敌机佯攻部队的骚扰,曹木甲早料到当日定会有飞机空袭,又一大早的打点好包袱出去避风头,不过这一回日机来得相当突然,半道上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曹木甲回避时无意救了司马介,但人家却又并不买他的帐,于救命之恩并无报答之意,两人僵持不过片刻,一架日机擦着地面飞过去,后面的气流将他并一大片灰尘卷到司马介身上。司马介气势汹汹的说战斗机不会伤人,这次战斗机不但伤着人了,并且还正好伤着自己,曹木甲撞到他时乱抓之下将他还未痊愈的断手伤口抓开,痛得他哇哇大叫。曹木甲不防自己遇到的是个残疾,说不定他的手正是被日人飞机炸断的,同情心大起,一边扶稳他一边连声道歉。

    司马介如何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自己半生也未在人前低过头,此刻让人当成残废一般的看待,自尊心委实受不了,大怒之下要一记耳光抽他滴溜乱转。曹木甲见他目露凶光,知道是自己抓伤人在先,闭上双眼打算受他一记。司马介转念一想,今天的事并不能怪他,这青年反而是一番好意,只是两人之间机缘不合,稍不加克制便会拳脚收场,硬生生的收回举高的巴掌道:“没你事,你走罢!”,曹木甲却闭着眼睛摇头道:“是我弄伤你在先,我做过的事自要担当。”。

    日人为人处事向来讲求好汉做事好汉当,曹木甲的话让司马介大为感动,他的手断在一个姓袁还是姓原的青年身上,那人做了恶事一走了之,不要说担当,连面孔也不敢露给自己看,面前的青年与自己并无任何瓜葛,只不过无意中弄痛自己手腕上的旧伤便要担当一记耳光之责,这等品性不要说在中国,日本也少见。司马介缓和了声音对他道:“与你无干,是飞机后面的气流卷你过来的,我想找人算帐也只好找那开飞机的,不过看来这个是做梦。”。

    待曹木甲说完了之后,他试探的问道:“你修机场么?你知道修机场要什么学历么?除非你是搞土木工程的。”,曹木甲笑嘻嘻的道:“说对了,你当面的正是一位有才华的土木系大学生。”。

    昆明城南本有一处机场,叫作巫家坝机场,日人担心中国军队会利用这里起降飞机,历次对昆明进行空袭时都会照例对巫家坝投弹,如今这里早已被炸烂了,要修建新机场断不会在原址上下工夫,日人间谍对这处一向盯得紧,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召唤自己飞机过来轰炸,曹木甲宣称自己在设计机场,许是在巫家坝之外又有新址被选中了。

    当即脱口道:“你不信么?我修机场的话还不够你份量么?”。

    司马介对中国话虽了解,但有些俚语或者绕口的就要打打折扣,曹木甲说“我修机场的话”这几个字跑他耳朵里听着甚是敏感,但意思不大明确,或者是说“假如这个青年打算修建一座机场的话,那么后面该如何如何”,但他一个毛头小子说这种话便是叫做“大话”。

    他的意思是说即便找到刚才低飞的机师,因是自己人,则说不上要讨还他一记耳光,曹木甲则误会他是说自己站在地面无法上天寻仇,便无意中向他透露了个极重要的军事情报。

    原来中方政府与美方民间机师接触,由美国人陈纳德介绍,打算派员到昆明教授飞机技术。昆明附近没有合适的飞机场,美国运来的飞机无法在昆明起落,因此修建秘密机场这个任务下到联合大学工学院。曹木甲所属土木工程系在其中占据极大的份量,不但要计算机场的土石方,尚要派出现场技术监督以催促施工。他除去不知道机场方位之外,于机场的形状、大小、跑道等等无所不知。司马介说无法找开飞机的报仇,曹木甲便是一鼻子冷哼道:“想报仇?这不简单么?你等几个月自有飞机上去替你打。”。

    马贤亮等人特意从各系请足一天的大假来搞开业典礼,几个熟人换上苏同翁预备的新衣兴冲冲的赶到利通商行,一进门,穆怀远就是一愣,因为他发现工学院有个熟识也在里面坐着。马贤亮尚不认得那人,以为也是来观礼的哪家大少,正要上去搭话,旁边的马幼山快步走过去在那人肩上重重一拍大声道:“曹木甲,你怎么有空过来玩?”。

    这个经司马介介绍过来的,外表看上去“又谗又贪”,然而却是“外污内秀的端正君子”不是外人,正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工学院土木工程系伟男曹木甲。

    他的话与司马介推测昆明附近隐有中国空军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曹木甲说话时司马介还以为他是在顺自己的竿儿往上爬,苦笑道:“哪这么容易哟!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去了。”,不料曹木甲信心十足的答他道:“不用等那多时候,准叫你见到结果!”。

    司马介见他脸上的神气不像是在开自己玩笑,故意问道:“你说的算么?我也说明天就可以见到自己人的飞机,你唤它出来打呀!”。

    曹木甲最反感别人误会自己,他当初与孙造书在雨夜里撞见时,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光着屁股到处乱跑”,连短裤也自己扒了一半叫人看,司马介这个时候又不信他,曹木甲好胜心又起。他土木系接任务时便已被吩咐要对修建机场的事绝对保密,这尤尚不可,连机场的方位也不明示,只让他们计算施工的工程量。曹木甲并非没有记性,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可要在人前为自己争一口气,那么“说一点点”应该没什么大碍罢?

    闲话少说,苏同翁新商行择日开张,商行名曰:利通;取名顺利通达之意。开张日在商行门外定要燃放烟花鞭炮热闹一番,这与敌人飞机轰炸的响声不同,虽然也是噼里啪啦的大有响动,但听上去却显得喜庆开心。

    昆城居民沾利通商行开业之光,这日阳光明媚,天晴如碧,空中却连一架日本战机的影子也寻不到,不要说敌机,连“预行警报”这样无干昆明痛痒的消息也没有,昆明城内制高点五华山上首次在晴天里未悬挂大红灯笼,真个是万民欢欣,怡然得乐。别人不知,还以为是利通运道昌盛的祥瑞征兆,苏同翁心里却猜到可能是司马介在暗里帮忙,没有他这样的间谍人物,谁能在利通开业日止住飞机轰炸的?看来一个“利”字真是上可以通神,那个姓陈的麻子临死前说的话十足的是大实话,他说的大意是当世没有买不到的背叛,只看出的价码有多高。这日人的间谍为了保住自己生意的开张,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飞机留在机场上,他妈的钱这玩意儿真是万能的。

    苏同翁越是明白一个大道理,那就是追逐金钱当为自己穷毕生精力而绝不应该放弃的宏业。他却不知司马介为了保证自己能顺利查他的底细,提前与后方发报打过招呼,请予某日暂停轰炸昆明,日人为了保证日后情报的来源,这个天大的面子是一定要卖给司马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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