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联合大学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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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联大校舍建在昆明城西北角,校区分做东、西二区,西区是三十余栋学生寝舍,再西边则是有小门的一道院墙,外面就是荒地。马贤亮出了院墙在野地里摸索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人,回头去望校区那边的灯光,已经离开近二里多路,这二里多路坑坑洼洼不知道有多少绊脚处,黑暗中又不知藏有多少无名的事物。山野里的冷风一吹,马贤亮身上顿生莫名之恐惧,后悔自己走得太远,那三位邀好的同伴就腿脚再快也定不会在夜里跑到这远的地方。他先前一直当作自己前面有穆怀远等人,加之要信守承诺,一时半会也没想到会有多害怕,现在一经冷静下来,周遭的事物就显得十分的诡异了。倘或一脚踩上个凸起的土包,便会在心里吓一跳,暗道:“是座坟!”,再一脚踏上一根硬物,便又会以为是根死人骨头。踉踉跄跄的走了一阵,原的回头路愣是寻它不见,要么多个水坑,要么出来个地缝。这般一绕,又绕到个开口的地方,感觉上像是遇到断崖了。马贤亮本想经一条直线摸回去的,却见校舍那边的灯光不停的向南移。马贤亮直是后悔当时怎不在手中捏个火把,没有火把在怀中揣一盒火柴也好,现在除了身上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眼见南边校舍的灯光一朵两朵的熄灭了,马贤亮几乎要大声哭起来。正在这时,前面不远忽的有人轻声说话道:“你饿不饿?”,马贤亮脑中嗡的一响,脚下一收,整个身子如同中了定身法术一般不敢动了,两眼寻向前面说话处想看看到底是谁饿了。只听另一人道:“当然饿了,这几天尽啃骨头,真想找点肉炖一炖。”。马贤亮的额头唰的爆出一片冷汗,心里道:“是妖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先的一个笑道:“这附近的荒坟那多,你随便刨一个抱着啃不就行了么?”,后的那个答道:“还是啃你的好,你多新鲜啊。”,哒的一声轻响,黑暗中出现一个火头,过一会那火头变成三个,当间的那个哒的一声又灭了,只剩旁的两个在一闪一闪的亮着。

    穆、马二人不知周传男的想法,见他脑袋又开始往下垂,以为听见有恶狼在打退堂之鼓。穆怀远连忙给他打气道:“谁听见狼会演奏音乐的?自然是个人了。”,扭头对钱慕方道:“大家如今熟了,你与我们一起去探险罢?”,钱慕方站起身道:“晚安!”,三步并做两步先溜之大吉。穆怀远嘀咕道:“说走就走,把自己性命看得那贵重么?”,又与周传男打气道:“他只是怕拼不过几只狼罢了。”,周传男嗫嚅几下嘴唇,说道:“是、是狼或人那就不用怕了;我家里只我一个男孩,不是把自己性命看得贵重,而是身上担着周家传人的担子;我、我也……”,一边说一边从凳子上站起身往后撤。穆怀远对马幼山道:“看来只好我们两个去会马贤亮了。”,马幼山见人又少了一个,也想撤,他比周传男略狡猾一点,不似他那么显怯,在桌上寻了一杯冷茶边喝边道:“狼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只动物嘛,生物系的还见少了么?老钱言之有理,狼也不会拉胡琴,自然是个人了。生物系是研究阿猫阿狗的,研究人干什么?懒得去理会了。”。穆怀远见他的意思也是不敢去冒险,自己一个人何必当傻瓜?无奈还得在同伴面前吹嘘一番给自己脸上贴点黄金,见马幼山说完了他接下道:“也是,说不定是有人在野地里幽会,我若偷偷去了正好撞见人家在亲热,知道的说我是在探险,不明细里的把我当成变态色狼。算了算了,还是不去打搅别人的好事。”。

    这几个人念头一转就都缩起来了,剩下一个中文系的马贤亮到九点钟左右跑到运动场上候着,却不见那三个人有一个过来的。穆怀远三个都有打算,因为一旦跑过来与马贤亮会齐,马贤亮自是要抬腿往野地里走的,这时候在他面前做缩头乌龟未免显得自己无能,穆怀远诸人盘算来盘算去还是连他的面也不见为好,大不了到第二日撒个谎说昨天晚上闹肚子或者头痛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再说马贤亮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去野地里乱跑。不料马贤亮因为中间有事在别处耽搁了一会,到运动场上时已经是九点一刻了,见没人,以为那三个已经先去查探去了。他还担心别人事后责怪自己失信,找准方向往黑咕隆咚的野地里摸过去。

    穆怀远与马幼山还在,钱慕方先一脚踏进茶馆找到位置往上面一坐,从马幼山面前端过茶杯又一饮而尽,显得甚是兴奋的道:“我去了,而且又回了,那位同窗呢?快去叫他买烧饼。”。穆怀远与马幼山一起惊道:“你真的敢一个人去野地里吗?周传男一直跟着你的,他回来定会有交代。”,话说完周传男也跑回来了,见钱慕方正笑嘻嘻的坐着跟穆、马说话,猜到他是在两位好友面前已经吹嘘过了,愤愤的拉过长凳重重的坐下去。马幼山见他一脸气愤的样子,连忙问道:“老周,怎样?”,周传男两眼冷冰冰的扫了大家一回,穆怀远与马幼山皆暗想:“他这气鼓鼓的样子到好象烧饼输定了。”。果然,只见周传男先对钱慕方哈哈干笑一嗓,又用手做抹眼泪模样道:“好……好烧饼,好吃的烧饼。”,他的原意是模仿钱慕方私下里的丑态,这人脸一红就能猜到自己跟踪他,也用不着费口舌争辩,定会主动认输。不料穆怀远与马幼山却误会了,心中暗道:“果然是他输了。”,惊讶之余不由得佩服起钱慕方的胆量。钱慕方故作了解周传男用意的样子淡然道:“只不过大家之间玩笑一场,你不必当真。”,周传男以为他是在为自己遮掩,暗自得意道:“这厮知道让我发现了,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我再学学你的丑态好叫你羞愧一番。”,站起来冲钱慕方鞠了一躬,怪强怪调的道:“钱慕方先生,我能给你吃下肚子真感到万分荣幸,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只是沾了些芝麻就嫌弃我的味道。”。若是个脸皮薄的,听到有人当场揭发自己私隐定会羞臊得恨不能在地上寻条缝隙钻进去躲藏起来,偏是钱慕方一副正经的样子起身道:“现在大家都不宽裕,你何必给我芝麻烧饼?干面团我也能领情。”,穆怀远和马幼山在一旁也道:“老周到也守得诚信,不过都是同窗,这客气做甚么?”。周传男心中愣了片刻,暗想:“穆怀远、马幼山怎么以为是我输了?”,他推测事情向不同人家哲学心理系的是跳跃性思维,当他还在计较与钱慕方两人之间的私事时,钱慕方却早就给他下了一个套子,将判定输赢的权柄交给旁边的人。周传男呆了一会,听见马幼山在那里低声笑道:“多半肠子悔青了。”,穆怀远与钱慕方轰的大笑起来。周传男见钱慕方一脸讥笑的望着自己,又将穆怀远肩头搂住向自己一抬下巴,恍然之下顿时大悟,正要大声诘斥,钱慕方又淡淡笑道:“只是大家之间玩笑一大场,你不必当真。与我交往久的都知道我人品并不差。”,马幼山举起一只手笑道:“这点我可做证,他与人做乐都是善意的,向不会用小聪明去占人便宜。既然他说是在开玩笑,你真与他烧饼吃了他反而瞧你不起。”,周传男见马幼山言颇诚挚,他又是自己好朋友,决不会帮着外人欺负自己,苦于吃了钱慕方一记骗术,于这个人又是痛恨又是佩服,撅着嘴气鼓鼓的又坐下去,但对钱慕方使诈的事却绝不再提了。

    穆怀远见钱慕方为人甚大度,不由得对他起了好感,一只手在桌上支起自己半边脸,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记了一下道:“你到挺大度,怎地又像十天半个月没洗澡似的?给人的印象这怪。”,钱慕方将双手往袖子里一拢,耸耸肩头答道:“我又不指望马上就找老婆,哪里像你这怀春的少年爱干净。”。穆怀远听他说“怀春的少年”五个字,面上一红,讪讪笑道:“爱干净的并不都是怀春,我哪里有那念头?”,钱慕方道:“你们待会要去野地里探险,黑灯瞎火的自是踏得一脚泥满身土,谁会早早的把自己收拾得这干净呢?只好说是因为早一些的时候与人有约这才特意洗漱一番。我总不信与你有约的是个男的,难道是我刚到时看到你与老马、周同窗么?抱歉,历史社会系虽有潘光旦这生物学出身的教授在研究卡力士先生的《性心理学》,但同性友情的关系对老马来说既高深莫测,又难以接受;周同窗暗中跟我进进出出,这边也居然没人担心他红杏出墙,好了,大家尚是算作正常的好汉子。只能说老兄是去约会一位女性,约会女性岂是一时半刻可以完事的?就到现在也依然在人少的地方卿卿我我,哼,十成的把握是没追到手。若是照我的估计,多半只是抛了个媚眼儿送送秋波先勾搭了再说。”

    这边的三个人越听越是惊讶,马幼山见钱慕方说到后面连穆怀远的隐私也要翻出来,连忙用手捂住他嘴巴大笑道:“好了好了,你可以去做侦探了。”。穆怀远让钱慕方说中心事,面孔红得像块猪肝,坐正身姿对钱慕方道:“你观察到十分细致。”,将话头一转又说道:“对了,老兄方才既到野地里探过,可有什么发现么?”。周传男心想:“现在听他怎样胡吹。”,钱慕方待穆马幼山松开捂在嘴巴上的手,这才笑道:“野地多了,东南西北我随便找个地方逛一圈就算对大家有了交代,因为刚才我出去时并没有说一定要去诸位想的地方;我的胆子或者挺大,但力气却挺小,那些暗处就没了妖怪,躲上几只恶狼也够我呛。”,周传男听他一说,心中念头一闪,暗道:“刚才的确是我输了,这个钱慕方做事确实公道,事后又不咄咄逼人,身上犹有大将的风度,比之自己一相情愿、粗俗无理强似百倍。”,想到这里不由得生出羞愧之意,恨不得地上寻条缝隙好让自己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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