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敝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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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莜满脸惊愕:“不可能——他、我虽然驱逐了他,可他不可能是这种人!是不是有人诬陷!”

    乐莜意有所指,晋王竟然也抬起头看了师泷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向乐莜,缓缓道:“不会的。孤心中有数。”

    师泷仿佛没有看到晋王的眼神。

    这三个人心里各怀想法。

    晋王气得要死,把身边的东西能扔的都扔在了乐莜头脸上,这才对着帐门吼道:“出去啊!跪在这儿还干什么,想气死我是不是!”

    乐莜颠着肉跑了。

    帐中无言,师泷闭眼在一旁,晋王看向了南姬,他抬手道:“南姬——过来。”

    南河心想,这老东西不会看她孤女可欺,拿她撒火发脾气吧。

    她上前,跪坐在床边,微微颔首,随时准备反击。

    却没想到刚刚气的脸都绿了的晋王,竟对她,挤出了一个讨好似的笑容,拿出他征战沙场多年的粗哑嗓子,细声细语道:“昨日睡得好不好啊……”

    南河打了个寒颤:淳任余你想作什么妖!你那张生啖血肉的凶恶老脸,就不要妄想哄小姑娘了好不好!

    晋王伸手想去碰一下她的面具,却又缩了手,深深呼了一口气,弯下一点身子,语气更轻柔:“我听南公说过,他给你起小名叫夭夭,是不是这样?”

    南河:……

    在这年头,这名字俗的好比叫孙美丽刘漂亮。

    南河硬着头皮承认了。

    晋王:“那你取字了没有?”

    南河摇头。

    晋王略展颜:“你应该也有十七了,早该到你取字的时候了,若是不嫌弃老夫,让老夫给你取个字如何?”

    南河:……求您别再起个“夭夭”这种风格的俗气名字……

    南河:“请大君赐字。”

    晋王笑:“春暄的暄字,如何?”

    南河:“善。谢大君。”

    不过女子的字与名都不常用,估计也不会拿到台面上来做称呼。

    晋王:“你随我回曲沃去,孤请你做太子舒的先生,辅佐他,教导他——你虽然年轻,但在南公那里学了不少的本事……孤信任你。”

    师泷微微一愣:“女子为师,或不妥;且南姬年纪尚幼,仍未昏,为保母也不合适……”

    晋王:“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孤觉得自己身子能渐渐好起来,若是舒真的能成为一代贤王,孤亲自主持,要你与舒成婚。”

    南河猛地抬起头来。师泷也震惊原地。

    她也猜测过自己可能是晋王寄养给南公的女儿……但,难道不是这样的?

    南河斟酌道:“这恐不妥。姎虽是南公之女,但不比世族大家女公子,更不比列国公主,若太子舒继位,则应迎娶秦国或魏国公主。“

    晋王摇头:“不。孤心意已决,舒见了你,应该也会欢喜你,这定是一桩美事。他不适合迎娶公主。”

    南河不明所以,师泷更觉得晋王连接做出惊人举动,怕是发了疯。

    晋王道:“等见了舒之后,你再摘下面具。以后你的容貌,只给他看,不许展露给旁人。“

    南河:“……”

    南河:不要说得好像我有什么绝世容颜一样好不好,我摘掉面具也就是普普通通,搞得就像我一旦露出真容天下都会为我倾倒似的干什么啊!

    师泷也略有些吃惊,瞥向南河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心底不断猜测着。

    就算南河最终没有嫁给太子舒,但陪伴辅佐公子一事已经算定下来了。有晋王认定的王师身份,又说不定有昳丽容貌必定会讨得舒的欢喜,不论是为王师还是为后,她以后都将会是曲沃的新权贵。

    甚至是他师泷谋划如此之久,可能都会被她压上一头……

    师泷本来没把南姬当回事儿,这会儿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只是她太神秘了,必须要让人尽快查清楚才行。

    白矢被驱逐这一事在军中闹大,第二天,晋公亲自出来与众军官会面,说自己既已经选择了舒,就只能放弃白矢,这都是为了晋国考虑,谁要是对此不满,也可以离去,去追逐你们的公子白矢去吧。

    诸位军官自然不会离去,一时愤怨,但也不得不换位思考,认为晋公做的也没什么错。只是……

    那之前的告书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军中不少人都开始怀疑……晋王是不是老糊涂了。

    晋王没有多做解释,他被送上了车,当夜与晋国的军队一起驱车赶回曲沃。

    与此同时,却也有一支部队告别晋王,没有踏上回曲沃的方向,而是一路往旧虞去了。

    南河的待遇也不错,她的车紧随在晋王的车后,坐的还是她来时的那辆铁木小破车。看着晋王的车也没比她高大多少,她不得不承认:……晋国,确实是穷啊。

    可就是这样一个穷苦晋国,众虎环伺,谁也没能打下来。

    车马队伍蜿蜒在晋国的山地之中,望不见头尾。但队伍之中,就他们这辆小车最显眼,因为岁绒又在烧药膏香料,车窗车缝溢出烟去,远远望过去,他们这辆车就是个移动的香炉……

    而千里之外,有个发了病的人,也在烟熏火燎的宫室内,无奈的掩鼻闭眼,躺在床上。重皎命人用艾草熏屋,以药囊挂在帐子四周,景斯又让他服药之后在宫内好好休息。

    这会儿,灰白的烟弥漫着午后的走廊,下午的黄光照的屋里像是神仙住的地方似的,宫人穿着厚白袜走的悄无声息,生怕惊扰他休息。

    辛翳躺在帷幔里,揉了揉有点堵的鼻子,觉得实在是大惊小怪。

    他确实发烧几日都没有退,但温度都很低,应该不打紧。不过在亲征晋国之前他已经忙了好一阵子了,出征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回来之后又要为荀师入殡,可能确实撑不住了。

    他请了原箴,范季菩两人回到郢都,大概几日就能到了罢,到时候,因战事停顿的国务就要重新开始整顿,又要开始忙碌了。

    辛翳喝了药后浑身发汗,他将重皎给他的玉铃放在枕边,仿佛要确认它会不会响似的,忍不住摸了摸。那玉仿佛也生了一层薄汗,腻滑温热。

    或许是因为生病,他脑袋里也有点昏沉,一会儿想起重由说的“以色事主”的传言,一会儿想起荀南河包裹在被褥中的赤|裸肩膀……

    这几日里,辛翳都不敢让自己回想,只觉得自己太冒犯,又觉得心里有压不住的恨意。或许是此刻病的稀里糊涂,一闭眼,理智也关不住,那些画面不自主的钻进脑子里来。

    她病的瘦了,安静的闭着眼,任他捏着她的手臂,将她纤长的胳膊从衣料中褪出来,皮肤白的发蓝,肘节圆润,透着青灰色。但就是病中,她身上依旧肌理腻洁,拊不留手,显得如筑脂刻玉般……

    她穿上深衣时,是所有人心中端方有礼,不可轻辱的君子典范。她常站在回廊旁等他,临风而立,宽袖窄腰,谁也不敢冒犯,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禁欲感。

    但当她就这样解开衣带,赤|裸身子躺在被褥之中,却又是另一幅样子。

    辛翳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在做梦了。

    他感觉那日如今时,他也正跪在榻边,满心惊惶,脑子都麻了,不知该如何动手。但荀南河就静静躺着,并不催促,也不睁眼,有着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温驯样子。

    他没觉得香艳,只觉得……她比想象中瘦弱多了。

    但就是这样的她,教导出了他和数位楚国能臣;就这样的她,在楚宫中多年如一日的保护了他……

    辛翳低头,似极不舍与缱绻的低下头去,将被褥与她一并裹紧,俯下头去,侧脸贴在她腹上,感受她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而后转过头去,脸埋在被中,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她容珠的肚脐。

    他只想尽力留住那一点点热度。

    而后却忽然有一只手推了他一把,听到了熟悉的冷冷的声音:“辛无光,你在做什么?”

    辛翳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来。

    荀南河睁着眼,拥着被子惊怒的望着他,脸上还有一些隐隐泛红。

    她咬牙切齿,声音却冷淡:“你给我解释解释。”

    南河咬牙:师泷这家伙,不就是长得比她当年好一点,总因那点姿色而沾沾自喜,两人多次交锋他都略占下风,竟在晋国内还编排起她的相貌来了。

    乐莜:“不过这次打仗,我可见到楚王了。啧……长得太漂亮了点,好看的都吓人!不过倒也不是太女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见了他一定把持不住。”

    南河:我对着那个熊孩子八年了,有什么把持不住的——

    乐莜:“但他都长得这么皮嫩骄矜的,我都怀疑他才是那个男嬖。毕竟荀君将楚王养大,说不定也在背后一直控制着他。若不是晋王病重,我们理应趁着荀君病死反击楚国啊。不过,听快报说楚王在为荀君殡殓后大病不起,在宫中拒不见人……也不能对我们出手了。”

    南河一愣:他病了?假的吧……

    他幼时经常装病,只为了少读书少见她,大了之后就再也没生过病了。怎么她不在了,再也没人揪着他小辫子逼他读书了,他却病了?

    他正跟南河在这儿胡扯,她都快听不下去的时候,帐外一个卫兵躬身进来道:“将军,相邦到了。”

    相邦也相当于楚国的令尹,都是文官中权力最大的,相当于后世的丞相。只是北方官制遵循西周那一套,所以都称相邦;而楚国自有一套荆楚官制,因此称为令尹。

    乐莜神色有些动摇,连忙站起身来,没片刻,就见到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穿着深衣,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乐莜:“师泷,你怎么不留在曲沃,到这儿来了。”

    师泷站在内帐,对着乐莜很敷衍的一抬手算作行礼,又看了一眼南河,愣了一下:“这面具,南公是以后不再出山了么?”

    南河:正说着呢,熟人就到了。

    她习惯性的行了男子礼节,师泷也没在意,她道:“是。只可惜姎1并不会医术,随从岁绒跟随南公学过医术,已经让她替晋王处理伤口了。”

    师泷比她原先的身份小两岁,几年前她出使晋国的时候,正是师泷刚入仕途崭露头角之时。那时候,锋芒毕露的师泷在北方诸国有了些名气,也得意了许久,就在跟她对决的时候第一次栽了跟头。

    师泷怕是就咬牙切齿记恨上了那一回,说不定听说她死了都能在家摆筵欢饮。

    他浓眉下头偏生长了一双桃花眼,面上的半分轻浮被那双眉毛的英气压下去了几分,样貌确实相当养眼,再加上性格轻狂又敢言,虽然喜说大话却也有真本事。吹过的牛逼多,打脸的次数却很少。

    但这家伙若有六七分容貌,就有十分的自恋,就这会儿,竟然还嗅到他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酒味,看来晋王伤病也没能阻止他路上喝点小酒啊。

    乐莜也皱了皱眉,道:“你不去看一看晋王么?”

    师泷瞥了他一眼:“我看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血,要不是喝点酒压一下,我都不敢迈进这屋里来。怎么样?你就没话与我说?”

    乐莜与他显然极为熟悉,讷讷道:“我能有什么话啊说。”

    乐莜哭丧着脸,继续装傻:“要不我派人去追他回来……若是大君真的决意要废太子舒不可……”

    晋王气得半死,没受伤的那只手在空中狂舞:“追什么!你不还是以我的名义去驱逐他的么?而且白矢临走之前喊了一句冤,军营上下都知道我逼他走的,怎么可能还去追回来!……罢了。反正孤也不会再用他了。舒是我唯一的选择了。”

    南河听说下毒,就觉得师泷肯定或多或少动过一些手脚。

    晋王未必不知道师泷的手脚,却也知道师泷不敢无中生有。

    而白矢弄出这么一招,竟带人“被驱逐”出军营,更让晋王明白——白矢想要毒死他的事情一定是有的,只是未必是在那天,只是可能还没下手。

    乐莜咕哝一声:“大君,别这么叫我……”

    晋王气得把勺子也扔过去了:“我就叫你名怎么了!当时你出生的时候,怎么不给你起名叫‘夯’叫‘傻’!你凭什么将白矢驱逐出去!还闹得这样大!你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吗?!”

    乐莜啪叽跪下了,还委屈起来了:“大君宠爱公子白矢,可这对晋国不利,我难道就不喜欢白矢了么,驱逐他,不也是为了我大晋。从此之后我愿意全心全意辅佐太子舒。也希望太子舒能够看在我驱逐白矢的份上,肯相信我——“

    刚刚才跟师泷了解过下毒一事的南河微微挑眉。

    这一对君臣有意思了。相互之间很了解啊……

    乐莜故作茫然抬头:“什么?”

    晋王指着自己道:“他想要毒死老夫!”

    这话说的未免也太直白了一点。

    但从表面上来看,乐莜发现师泷来了之后,晋王也改了想法,所以也当墙头草赶走了公子白矢,只为了以后还能在曲沃有好日子过。

    晋王帐下,匆匆忙忙跑进跑出几个人,似乎给晋王回话,过了一会儿,晋王招他们几人和乐莜进帐。

    晋王把手边的木碗扔在了乐莜身上,乐莜低着头,被砸的像个人高马大的孙子。晋王气得伤口都要崩了:“乐黑臀!你是要干什么!”

    乐莜也很会装单纯,跪在那里一阵叫屈,这又很符合他平日表现出来的性格。

    师泷站在一旁咬牙切齿。

    晋王:“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你驱逐他,其实是放他逃走了你知不知道?!”

    此为防盗章,请v章购买比例达到50%后再看文  毕竟她以后说不定要长留晋国,师泷这张脸,还是留给她来打比较舒坦。

    师泷:“……”

    他怎么觉得以前也听人这样摆出一副老好人的面孔拐着弯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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