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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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转眼即淡,虽未全消,但至少能模糊看到里面的情形。

一影电射,混沌鼓荡,从里面冲出个人来,修长颀健,短发、短袖、短裤,一张脸很好看,只不过此刻他一脸惊惶,美艳中让人更加心痛。

“公子——”阳顶天一下认出了这人,禁不住大声呼喊,跪在地下,痛哭不已。多少天了,多少努力,他终于又看到了公子,看到了那个人做主人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羽!”陆羽一个劲地道歉,知道是自己逼他逼得狠了,他才会咬人,才会哭泣。吴畏不怕被咬,就怕他难过,想放,吴畏又不敢,只能微微松了松手,再用脸摩挲着他的面颊,安慰着自己亲亲的小羽。

陆羽没有吭声,没有躲闪,更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吴畏那么紧紧抱着,哭着。

听着这无声的哭泣,吴畏心很疼,但再怎么疼,他也只能狠心地忍着、挺着。他和他隔着时空,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大、小千世界,可命运偏偏让他们聚在一起,从不相识到相识,从仇敌到爱人,从生到死,再从死到死,多少纠缠,吴畏不知,也不想知,他只知道,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幸福,他的世界,他完整的天和地。苍穹宇宙,吴畏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割舍的就只有他,只有他的亲亲小羽。

“小羽,别怕,我是畏畏,我是最爱你的畏畏。请相信我,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依然会拥抱你,哪怕全世界都和你为敌,我也还是只爱你的畏畏,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是。小羽,接受我好吗?好不好?”吴畏缓缓地开口,每一句话都引动着空气的嗡鸣,非誓却誓。

陆羽终于平静下来,怀里的人尽管不认识,可他身上的味道,他话语中的宠溺和霸道,以及他心里的悲伤和祈求,陆羽都感受到了。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莫名觉得有些感同身受,有些不忍,有些惴惴。陆羽想到了还是鸟儿时候的嬉闹,还是鸟儿时候他便对自己的宠爱,他的确也不坏。抱,便抱着吧。陆羽流着泪,闭上了眼,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骄羽岛上的人静静地看着,有人懂,有人不懂。

懂的人流着感动的泪,爱情无关甜蜜与苦涩,更无关身份与地位。他们的神,他们的王,他们为之崇拜和狂热的存在,告诉着他们,爱情本来就该这样,不离不弃,无穷无尽,只要还活着,认识与不认识,记得与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因为,你便是你,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的你,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只要是你,那便够了。

不懂的人默默看着,留着幸福的泪。眼前的神,高高在上,举手投足天崩地裂,但他能对三大王如此温柔,那自己身为神的子民,是幸运的、幸福的,也该是激动的。因为,这样的神,这样充满着情感的神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在自己所在的这片天地中,就在自己虔诚的头颅上。为他,自己可以生;为他,自己可以死;为他,自己可以战斗,可以为他奉献一切,可以为他变得无所畏惧。

陆羽挣脱不开,手臂上更是传来越来越强大的力量,难受、慌乱。陆羽霍然开了口,咬在吴畏的颈上,而吴畏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一样,非但不松手,反而又大了些许力气。牙齿瞬间入肉,陆羽感觉到了唇下的脖颈颤抖了下。仇恨上涌,陆羽加大力度,口子破开,那人的血液如喷泉一样,一下射了好几口在陆羽喉咙之中。陆羽被迫吞下,口腔里面满是滚烫、腥腥的,还很苦。陆羽从未尝过荤腥,更别说是吃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血液,还偏偏这么难吃。苦涩麻木着舌头,委屈、难过加快着感觉的蔓延,须臾之后,这片苦浸到心脏,陆羽的心莫名疼痛,悲怆紧着悲怆,绝望连着绝望,他不觉地落下泪来,哭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吴畏刚刚松了口气,后背上滚荡滴落,一颗接着一颗,隔着薄薄的T恤,拍在上面,吴畏的肌肤疼痛得像刀捅一般,那颗心更是瞬间撕裂。

“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陆羽瞬间回过神来,用力地开始挣扎,片刻不愿意多呆在这里怪树、怪人的怀里。

“小羽!是我,是我啊,我是畏畏,我是你的畏畏啊。小羽——”吴畏顿时用力,双手手指绞在一起,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不能放开,更不敢放开,因为这一放,不知道何时再能拥有,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拥有,能舍,愿舍,敢舍?泪水喷涌而下,是伤心更是难过,吴畏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情,心悸的不停抽搐,他的小羽忘了,忘了他,忘了自己,也忘了他们曾今许过的山盟海誓。

“小羽,小羽,小羽,小……羽……”吴畏不断地呢喃着,每呼喊一声,他的心便起伏一下,过往和眼下不断交织,天堂和地狱往复轮回。

“罗……”肖不鸟就在身边,看着悲痛的胖子罗,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他对于陆羽,对于吴畏有感情,但比起罗,始终是差了太远太远。古人言,爱吾爱,以及爱之爱。眼见罗伤心成这样,肖不鸟不由就想到,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和他变成三弟他们这样,那自己该会难受成什么样子。忽然地,他一颗心便感到了悸痛,那是一种无法呼吸,更无法言语的痛,痛彻骨髓,深入灵魂。

颤抖着手掌,肖不鸟不敢再想,只想把手放到罗的后背,摸一摸那片丰满,贴一贴那方温暖。

“不鸟——”胖子罗低呼一声,一把扯过肖不鸟,揉进怀里,哭得更加肝肠寸断。

距离一闪而逝,吴畏双臂伸展,一下将呆楞的陆羽禁锢入怀里,死死的,狠狠的。感受着胸前火热的温度,以及臂弯里紧实的触感,吴畏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甜丝丝的有着好闻的奶香,一颗心顿时被填满,神魂飘飘荡荡,如同置身云端,失而复得的幸福,立时让吴畏泪流满面,庆幸,满足,用小羽的话来说,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最幸福的树。

游荡的心,终于找到了那处安放之地,灵魂静谧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情形意味着什么。封灵咒布下的黑雾的确是阻止了外界和三弟夫夫的联系,尤其是阻断了济阳大帝那个该死的混账的吞噬,但三弟他们想要好转,想要彻底摆脱掉他,却是千难万难。数日之前,黑石姬就在推算过了,有了同生同死的联系,外加早前准备下的源石石心雕像,三弟他们重塑真我,并不是没有机会。为此,黑石姬小心地探查着、呵护着,更心心祈祷着,祈求着上苍怜悯,给三弟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没想到,他们真的等到了,而且等到的还是最佳解决方案——体、魂分别重塑,最彻底也最危险的那种。一旦成功,三弟便是全新的三弟,和那个狗屁济阳大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既不再是他的分身,甚至可能再也不是和他一族。但危险也是存在的,稍微有一点点的意外,便意味着磨难的开始,即便不死,也和死了没有两样,一如眼前的三弟,身还是那身,脸也还是那脸,但记忆却没了,从这个意义来说,和死了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加油吧,三弟、三弟夫。”黑石姬喝止了小妖,只能将视线移开,祈祷着三弟夫也能完成灵魂重塑这一步。

其他小妖也看着投影,见证了他们三大王化形的整个过程,也见证了他们的神——溯源圣帝温柔的一面,宠溺得让他们云里雾里,好可亲的神,好体贴的神,更加坚定地觉得做神的子民真是太好了。

忽然神树,开始剧烈的颤抖,无尽的五色光华乱窜,突然之间便起了狂猛的劲风。树枝扭曲,树叶飙飞,一片片激射而出,刮向了无尽的天际。

在这片山谷内,胖子罗守着三弟为吴畏哭过,也被他诓骗着打过,烈焰滔滔,直接焚毁了这里,直到此刻,此地都还没完全复原;在大海上,胖子罗阻止过吴畏的脚步,阻止过他们的相见,结果被发狂的三弟揍了好几顿,苦着脸载着他一路往西,日夜兼程;在中州,胖子罗亲手布置了巨船,再亲自迎上吴畏,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婚礼,永生难忘;在船舱内,胖子罗最后一眼看到三弟,是他和吴畏死死的相拥,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只为不舍,只为不甘,只为不敢。

往事如尘,前路哀愁。胖子罗流着泪,心痛如刀绞,刹那之间,他便懂得了感情,懂了不易,更懂了珍惜。

轰地一声,神树骤然炸开,漫天气流涌动,视线之内一下就便成了混沌。

“神!我们的神!”小妖属下们立时狂叫,一个个悲痛莫名,跪倒在了尘埃之中。

“别慌!神还在!你们看到的只是投影!”黑石姬爆喝一声,指着神迹之地依然高耸的巨树,安慰了他们,也安慰着自己。

骄羽岛上,黑石姬几人看着从火焰中走出来的少年,一个个禁不住热泪盈眶。

多少时日了,终于又看到了他。虽然有层迷糊隔绝,他们看不大清楚,但火焰中的那身形,那五官轮廓,都毫无疑问地昭示着他的身份。那是陆羽,那是他们的三弟。看着陆羽开磕的嘴唇,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们都读懂了他说的内容,心中不由剧痛,难过的无法呼吸,更无法站立。

“三弟……”胖子罗摊在地上,直感觉一身力气忽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三弟好不容易醒来,却没想到是眼前的情形,明明守着的是自己最爱的人,却相见不相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也忘了曾经的那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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