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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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老家确是淮县,小少爷您怎么知道的?”晴儿惊讶问。

“香芋粥、蒸粉肠、鸡油饼乃淮县三大特色小吃,我又怎会不知。这次进京一直没吃到,没想到晴儿你会做,实在是妙啊,哈哈!”

从小凡一屁股坐到桌边,抓起大饼连啃几口,然后用筷子挑开蒸笼盖,熟练地串起两个热腾腾的鲜嫩粉肠,直接就往嘴里塞。

“晴儿先谢过小少爷!”晴儿一怔,随后躬身行礼,满眼俱是感激之色。

在上京城这等富贾王侯云集之地,莫说关心民间疾苦,施于援手,便是问一声齐郡淮县在哪里,答得出来的怕是也没几人。

“苏雪晴,出来!”

正当主仆二人心意俱佳,相得甚欢时,一个阴冷声音在房外响起。

晴儿神色一变,怔了怔道:“小少爷,奴婢先出去一下。”

“外间何人?”

“林总管。”

“哦……”从小凡看晴儿凄然欲泣,不动声色道:“有事儿你唤我。”

“没事没事,谢谢小少爷。”

晴儿匆匆出房后,从小凡嘿嘿一笑,伸指将窗户纸捅了个小洞,往外望去。

园子里站着一名干瘦男子,手背在身后,神情倨傲,胸口小牌上写着一个“林”字,想来就是那位掌控内府大权的林总管。

“奴婢见过林总管。”晴儿怯生生上前,小心行礼。

“苏雪晴,你胆子不小哇!”林总管阴阳怪气道:“我昨日安排你到欢喜园轮值,你却私自调换到秋语园,如此胆大妄为,真当本总管不敢罚你么?”

“林总管明鉴,不是奴婢抗命,而是华少爷他……”晴儿小声哽咽道。

“不识抬举!”林总管冷笑道:“华少爷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乡下丫头装模作样的,也不嫌寒碜,哼!”

晴儿眼圈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往下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这种外来的丫环婢女,当年进京都签了卖身契,根本身不由己。

“给脸不要脸,现在马上去欢喜园伺候华少爷。”

“林总管。”晴儿一咬牙,毅然道:“奴婢宁愿领罚,也不会再进欢喜园!”

“你个贱婢好大胆子……”林总管恼怒,指着晴儿鼻子一通好骂。

午后安静,林总管又肆无忌惮,不少下人和婢女都闻声而来。

园子里很快便站满了人。但想来林总管平时气焰太盛,园子里二十多人,尽管各个脸上都是不忿之情,仍是无一人敢站出来帮晴儿说话。

“苏雪晴,你去不去欢喜园?”林总管声色俱厉问。

“不……不去。”晴儿的声音很小很弱,神情却是一片坚决。

“好,那就别怪本总管心狠手辣了。”林总管阴恻恻道:”苏雪晴,依照从家家规,抗命不从,论罪该当棒刑三十,你自去刑房领罚吧!”

棒邢三十!

围观婢女下人们纷纷失声惊呼,脸色大变。

从家棒邢,完全是依照军中标准,其严厉残酷处,尤在官刑之上。即便武道精湛的府中家将,受过三十棒邢后,不死也会大病一场。

晴儿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只怕挨不到十棒,就会一命呜呼,香消玉殒。

平时林总管虽然嚣张跋扈,但还没闹出过人命来。

婢女下人们都慌了,有叫嚷快去请家主,也有人说快去找从三爷来的。

“放肆,你们这帮奴才哪个敢多嘴,就跟苏雪晴一起受罚,哼!”

林总管一声冷哼,婢女下人们顿时脸色惨变,纷纷怒目而视,却不敢再出声。

“晴儿、晴儿……”就在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晴儿身边笑嘻嘻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出去赶野狗么,怎的这么久也不回来?究竟是你这丫头太笨,还是野狗太凶呢?”

“见过小少爷!”

婢女和下人们忙躬身行礼,神色间先是惊喜,紧接着却是浓浓的遗憾和失望。

此时此刻,有一个主子站出来,而且看样子对晴儿还不错,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可这个主子,偏偏是进府才一天的土鳖少爷从小凡,顿时又让他们的心情从天上掉到了地下,颇为无奈和失落。

从家规矩严谨,分工明确,若无实权在手,即便主子也做不了多少事。

从小凡并无从家血脉,而且没入祠堂,没拜祖先,要和大权在握,又是二主母亲信的林总管斗,实在没啥胜算。

“小人林西见过小少爷!”林总管欠身道,语气生硬,神情倨傲依旧。

他知道刚才从小凡一口一个的野狗,是在骂自己,但自恃有二主母照拂,对从小凡这个野鸡少爷,也并不如何顾忌,自不会有好脸色。

“喜欢,当然喜欢。你寄信时记得叫上我,也好捎些财物回去。”

从下凡知道大晋富饶昌盛,但碍于地域宽广,人口庞大,很多像晴儿老家齐郡淮县一样的偏远地方,民众日子仍然过得极为艰难。

顷刻后,木盘里足够三个人吃的食物,便被从小凡扫荡一空,心满意足道:“哎,乖乖晴儿你这手艺谁教的啊,少爷我真是太喜欢了。”

他吃得过瘾,浑没注意到自个儿话中的语病。

晴儿听得霞飞双颊,心口怦怦乱跳,搓着衣角小声道:“小时候娘教的,她说学会了长大才好伺候相……小少爷您若喜欢吃,改日奴婢让家中多寄些食材过来。”

他听明白了,晴儿口中的二主母,就是先前议事大厅叫华淑的贵妇。

从浩然也提过自己要经营马场,内府的大小事务,多交由名叫华淑的贵妇打理。

林总管既然是华淑从家中带过来的人,自然水涨船高,肆意妄为。

“哎呀,小少爷您小心烫!”看到他的馋相,晴儿既欢悦又担心。

风卷残云!

木盘里摆着一个粗瓷碗,一沓竹蒸笼,再加几张黄澄澄的大面饼。

从小凡连抽几下鼻子,猛的双眼圆睁道:“香芋小米粥、蒜茸蒸粉肠、鸡油饼。啊,晴儿你是齐郡淮县人?”

“小少爷。”晴儿看到从小凡发火,犹豫道:“你若真饿得急了,奴婢房中还有些家中寄来的食材,能做几样乡下小吃,就怕少爷您吃不惯。”

“晴儿。”从小凡捉狭地笑道:“你们背地里不都叫我土鳖少爷、野鸡少爷么?乡下小吃配我这个土鳖少爷,不是正好?”

“林总管是二主母带来的人,家主他……并不常在府中。”

“哼,狗仗人势!”从小凡骂了句。

“小少爷,奴婢可没叫过您土……”晴儿大为惶急,连忙辩解。

“有也不打紧,我本就是西荒小土鳖一个,只不过在西荒没人敢叫而已,呵呵!”从小凡催促道:“你快去做小吃吧,我真饿得慌了。”

晴儿行礼出房,约莫盏茶功夫,便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也不是没有……”

晴儿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原本厨房随时都备有食物点心的。但林总管接手内府事务后,说为节省开支,规定除三餐时间外,厨房关闭,食材入柜,所以才……”

“狗屁规矩,大舅他也不管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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